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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行到现在，我没碰过什么“大项目”，都是些本地的中小展厅，说穿了就是甲方要个能摆展的空间，我要把自己那点小想法塞进去，还不能太出格。
上次接的那个老厂房改的社区展厅，甲方一开始咬死了要“视觉冲击力”，要我把墙面刷成亮红色，弄几个超大的发光字。我蹲在地上摸了一下午墙根的旧砖，砖缝里还嵌着当年的木屑，就想能不能把这些老东西用上。那一周我改了三版图，每到深夜删改的时候都拧巴得慌——怕自己这平凡的点子没人认，怕甲方觉得我没本事搞“高级”，甚至偷偷搜了同行的“爆款展厅”图，对着改了又改，直到眼睛发疼。后来我在进门的转角凹位做了个嵌旧木梁的小展架，放了几个磨得发亮的旧瓷碗，甲方一开始嫌“占地方”，说这东西不够吸睛，我软磨硬泡说“先留着，开展前再拆”。开展那天我躲在柱子后面看，有个老太太拉着女儿在那个转角站了快十分钟，说“这架子像我家以前堂屋的衣柜边”，那瞬间我突然懂了，我要的不是什么出人头地，是把本地的温度揉进展厅的每一个小角落。
也有栽跟头的时候，之前做过一个科技类的小展厅，为了显得“专业”，堆了七八个互动装置，恨不得每个墙面都有东西动起来。结果甲方验收的时候说太乱，观众根本没时间停下来看，我蹲在展厅里数了数，从进门到出口，有人三分钟就走完了，那些装置全成了摆设。后来才明白，展厅是给人走的路，不是装置堆的秀场，那些“高级”的手法，要是盖过了内容，全是没用的。
这两年AI火了，我一开始慌得不行，怕哪天AI直接出完图，连给我改的机会都没有。后来试了几次，AI能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草图，能帮我整理本地的老物件资料，但那种蹲在地上量转角的高度、摸老墙的温度、对着展陈位置改到凌晨的劲儿，AI根本学不来。现在我会用AI做初版的资料整合，但所有核心的调整，比如把本地常见的芦苇肌理用到展陈的材质上，都会亲手抠细节，我知道自己是个平凡人，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设计，但能把每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做好，就够了。
我没什么远大的理想，就是把手里的每个展厅都做好，把那股憋着的劲儿，全用在那些别人没注意的小地方，哪怕只是一个转角的木梁，也能散点光。